"早上醒来，嘴里满是垃圾的味道，"60岁的米歇尔·乔伊斯（Michelle Joyce）说道。"浓烟弥漫在主干道上。我很惊讶至今没有发生交通事故，但这是迟早的事。"

东伦敦雷纳姆（Rainham）的3万居民已经受够了。过去22年来，该社区一直被阿诺兹菲尔德（Arnolds Field）的一个非法垃圾场困扰，该垃圾场毗邻当地公园。据传，这里堆放着从旧弹药箱、感染口蹄疫的动物尸体，到伦敦奥运场馆建设产生的有毒废料等各种废弃物。

每当气温升高，这片17公顷场地内堆积的有机腐烂物就会自燃。结果，整个城镇被笼罩在一层恶臭的烟雾中——当地居民将其与该地区异常高的癌症发病率联系起来。自2019年以来，所谓的"雷纳姆火山"已发生超过100起此类火灾，地面极度危险。2011年，一名在该场地行走的小男孩发现他的运动鞋在脚上熔化，造成严重烧伤。

最令人担忧的是，这里多年来发生的情况正以越来越高的频率在全英国各地上演。今年5月，英国环境署（EA）发布了一份名单，列出了英格兰117个"高优先级废料场"，这些场地均为非法运营，存在燃烧或有毒物质渗漏风险，对公共安全构成威胁。尽管该机构去年关闭了743个此类垃圾场（其中143个被评估为高风险），问题似乎仍在恶化，据估计每年给经济造成的损失高达惊人的10亿英镑。

环境署环境市场与执法主管马尔科姆·莱斯戈（Malcolm Lythgo）表示："这不是个别不法商贩的问题。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有组织犯罪集团介入……他们准备场地，获取数千吨废料，然后想方设法隐藏，有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。"

《每日邮报》调查了英国一些最严重的非法巨型垃圾场，并追问为何非法倾倒已成为一种工业规模的犯罪活动，将大片乡村变成了冒烟的地狱。

其模式很简单：犯罪分子假装经营合法的废物清运公司，与客户签订丰厚合同，然后非法倾倒废料，不缴纳处置费或税款，在当局追查到他们之前解散公司。

英国废物管理特许机构的丹·库克（Dan Cooke）解释说："通过非法倾倒和规避专业费用，犯罪分子可以很快赚取数十万英镑，一些'超级垃圾场'甚至能获利数百万。他们精心布置线索，用空壳公司租赁土地……以迷惑监管机构。因此，当执法通知发出时，很难确定该通知发给谁。而且，一旦你关闭一家公司，另一家又在不远处开张。"

在雷纳姆，1999年，一个曾经的砾石坑获准临时填埋，官方目标是平整该区域并最终将其改造成宜人林地。但到2004年，该场地仍在继续倾倒，执法通知首次发出。2012年，人们发现土地所有者约翰·赖利（John Reilly）在田地底下埋藏了集装箱，在里面种植大麻，并存放了汽油弹、猎枪和AK-47突击步枪。47岁的赖利因毒品生产和持有枪支被判12年监禁。

2012年至2016年间，更多废料被倾倒在这里，直到2017年该场地被杰里·奥多诺万（Jerry O'Donovan）买下。此后，他与哈弗林议会就谁负责清理该场地陷入纠纷。奥多诺万坚称自己对任何倾倒行为均不负责，声称他是通过拍卖善意购得该地产——以为已经被清理干净。

然而，雷纳姆的居民和企业主才是真正受苦的人。距离垃圾场仅几百英尺的宠物店老板杰玛·梅德洛克（Gemma Medlock）说："在一英里外的路上都能闻到气味。但我们在雷纳姆已经习惯了。已经太久了。就在前几天我闻到烟味，还想：'哦，谁在烧烤？'然后意识到大概是阿诺兹菲尔德又着火了——天一热就这样。烟雾挡住了整条A1306公路。人们不得不开车穿过烟雾，显然非常危险。"

旁边的咖啡馆里，几位当地老妇人正在喝每周咖啡聚会。一提到阿诺兹菲尔德，她们就爆发出一阵愤怒。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说："我得了癌症，他们说是垃圾场让这么多人患上癌症。"令人震惊的是，数据似乎支持她的说法。哈弗林议会2022年的一份报告发现："与英格兰其他地区相比，哈弗林地区的所有癌症发病率都较高。"此外，报告引用英格兰公共卫生部2021年的一项研究指出："哈弗林地区呼吸系统疾病导致的过早死亡率也很高。"

62岁的劳伦·夏普利（Lauren Sharpley）在当地生活了60年，她说："我这辈子从没抽过烟。但当我住院做手术时，他们给我输氧，以为我是吸烟者。我相信这是因为吸入了火灾产生的烟雾。夏天，你坐在花园里，就一直在吸入烟雾。"

哈弗林议会领袖基思·普林斯（Keith Prince）解释说："议会计划在阿诺兹菲尔德进行紧急防火工程，但遭到土地所有者阻挠，尽管居民持续面临烟雾污染风险。该场地于2025年被指定为污染土地后，议会制定了针对性的火灾热点处理计划并投入了大量公共资源。但进入权被拒绝，土地所有者也没有提供可信的替代方案。"

根据《环境法》，如果土地所有者和地方当局无法达成自愿协议，议会可以向法院申请单方面采取行动。然而，如果土地所有者上诉，这可能需要数年时间。因此，雷纳姆的居民似乎看不到尽头。

1996年保守党引入垃圾填埋税后，非法倾倒激增。当时标准费率仅为每吨7英镑。30年后，费率已飙升至每吨130英镑以上。难怪上议院报告显示，去年英国有3800万吨废料被非法倾倒。与此同时，环境、食品和农村事务部2024/25年数据显示，报告的非法倾倒事件中仅0.2%最终采取了法庭行动。

英格兰已知最大的垃圾场位于柴郡诺斯维奇的一个农场，50英亩土地上惊人地堆放着28万吨废料，主要是堆至两米高的废弃土壤，被认为加剧了附近房屋和农田的洪水。由于正在进行的刑事调查，环境署无法透露更多细节。然而，以每吨约126英镑的垃圾填埋税计算，该场地涉及超过3500万英镑的逃税。目前尚未逮捕任何人。

最知名的地点之一在牛津郡基德灵顿，去年成为头条新闻——这个50英尺宽、30英尺高的垃圾堆如同一场垃圾海啸。据报道，该场地是一个"经过长期精心策划的犯罪行动"的结果，黑帮提前数月计划，然后在"极短时间内"倾倒废料。后来发现，部分废料可能来自当地学校，这些学校将垃圾处理转包给了犯罪组织。在议会干预后，政府拨款800万英镑清理该场地。

在大曼彻斯特比克肖村——有望成为首相的安迪·伯纳姆选区内——2.5万吨废料已经无人处理近两年，去年该场地发生了一场持续九天的火灾，导致附近一所学校关闭。在兰开夏郡罗奇代尔附近的Hey Head农场，3万吨商业废料在夏日阳光下腐烂。莱斯特郡Shawell附近的Cave's Inn Pits是具有特殊科学价值的地点（SSSI），3万吨倾倒废料摧毁了该郡最具生物多样性的沼泽地及其中的蝾螈、蟾蜍、蜻蜓和小型哺乳动物。在肯特郡的Hoads Wood，2023年六个月期间，超过3万吨废料被非法倾倒在古老的林地中——清理工作需要2000辆卡车才能运走。

环境署的莱斯戈表示："如果我们只是追捕罪犯并试图起诉，我们根本没有机会。我们需要做的是切断供应。关键是了解我们的废料去了哪里，阻止它从合法系统中泄漏出去。"然而，目前数百万吨倾倒废料不仅从系统中泄漏，还正在流入我们的河流、森林和家园。

环境署的"高优先级"名单本身就涉及近200万吨非法废料。正如雷纳姆居民深知的那样，今天的一个眼中钉，明天可能就是一座熊熊燃烧的有毒火山。